人形机器人1.44万台出货背后：谁在买单？政策订单与真实商业需求的断裂

2025年，中国人形机器人行业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：1.44万台出货量，57亿元商业化订单，占据全球总出货量的84.7%。然而，在这份光鲜的数据背后，一个尖锐的问题悬而未决：这些订单究竟是谁在买单？出货量和订单金额是真实的，但订单的性质却模糊不清。它们是政府和国企基于产业政策的采购，是车企以“实训”为名的付费测试，还是民营企业真正基于“机器人比人便宜好用”的商业决策？一年前，金沙江创投朱啸虎提出的“谁会花十几万买一个机器人去干这些活？”的问题，至今仍未得到正面回答。

翻开2025年最大的几笔订单，国有企业的身影始终在列。国内头部具身智能企业联合中标中国移动旗下公司1.24亿元的人形机器人采购项目，创下当时国内最大单笔订单。在银河证券研报披露的优必选13亿元订单中，广西、自贡、防城港、九江四个数据采集中心类订单合计近7亿元，采购方均为地方国资背景机构。这些采购背后，是配合产业政策的内在压力和地方招商引资的利益交换。上海浦昌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人王瀚揭示了具体运作方式：许多机器人公司在与地方政府谈落地条件时，会顺带要求政府配套采购订单，将招商引资与采购绑定。需求是被创造出来的，而非自然生长。

这种“招商引资换采购承诺”的模式，彻底切断了供给侧产能数字与需求侧商业验证之间的联系。订单是真实的，但它证明的是政策传导链条的运转，而非机器人创造了商业价值。正如朱啸虎所言，过去的主要需求是做研究，如今又多了一个新客户——央企买回去做前台展示。蓝驰创投管理合伙人陈维广提供了一个具体案例：智元与奇瑞等车企合作，将人形机器人部署在海外4S店，更多是为了展示高科技形象。这类订单通常缺乏服务水平协议和严格的故障响应条款，续约记录罕见，采购方也从不公开披露机器人的实际使用数据。采购方的关键绩效指标是“完成了采购”，而非“机器人创造了价值”。这一根本区别，正是判断一笔订单属于政策信号还是真实商业需求的核心。